寒风夹雪冷如刀，弹雨淋身血染袍。
不畏牺牲骁悍以，苍惶强敌溃南逃。
（一）血战新兴里
1950年11月27日下午16时30分，长津湖地区再次下起了鹅毛大雪，眼前尽是一片白雪茫茫的景象，27军将士处在极度严寒之下。尽管如此，长津湖战役还是准时发起，27军在长津湖东、西两侧，同时对美军发起进攻。
当日，81师242团3营迅速迂回穿插到新兴里以南与泗水里之间能瞰制公路的1221高地，完成上级赋予的切断新兴里之敌退路及与泗水里之敌联系的任务。
27日24时前，80师240团4连攻占1324高地，切断了新兴里与内洞峙之间的联系，将美军步兵第31团特遣队进一步分割成两块。80师238团、240团分别对新兴里、内洞峙之敌发起进攻。经过一夜激战，歼敌一部，敌余部龟缩在两地较小范围。原志愿军第27军80师238团通信队指导员董传文回忆：“一个营（该团2营）四五百人，打了一夜，伤亡四百多，伤员一个也没抬下来……”
长津湖地区的大雪终于在夜深之后停止了，但气温开始不断下降，最低气温更是降到零下40多摄氏度。大部分志愿军战士承受着从未经历过的寒冷，也让长津湖的战斗陷入了困境。
展开剩余86%在这一夜的战斗中，攻打新兴里的80师240团3营8连，在村东南丰流里江边，被敌火力点所阻。配合该连作战的师炮兵团92炮连5班战士孔庆三，在炮架无法支撑的情况下，肩扛炮架坚持射击，一炮将敌火力点摧毁，自己却被震牺牲。战后，孔庆三荣立特等功，被志愿军总部授予一级英雄称号。
28日晨，新兴里之敌实施反冲击。攻入新兴里村内的80师238团的部分部队伤亡较大，奉命撤出，但仍控制内洞峙、新兴里外围诸高地，将美军压缩在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区域内。至此，80师减员三分之一。
28日，驻扎在后浦的美军31团直属分队（含该团坦克连），在12辆坦克和多架飞机支援下，向新兴里增援，途中被路旁1221高地上的81师242团3营截住。该营9连班长叶永安带领全班，连续炸毁4辆坦克，击退该敌。战后，叶永安荣立一等功，被27军授予“反坦克英雄”称号。
28日晚，80师对内洞峙、新兴里发起第二次进攻。
238团和239团进攻新兴里，突入村内后，因天寒地冻无法构筑工事，加上敌人火力猛烈，部队伤亡较大，也发现村内美军兵力远多于战前侦察的数量。240团加强6门山炮围攻内洞峙之敌，发现内洞峙之敌不是原来判断的1个连，而是美步兵第7师32团的1营1个完整的步兵营，还配属部分炮兵、坦克。战至当晚21时，歼灭部分美军后，夺占制高点1249高地，美军残余兵力分散藏匿。
29日拂晓，进攻新兴里的238团、239团受命撤出战斗，控制已夺占阵地。进攻内洞峙的240团也因敌兵力较大，负责迂回的分队未能形成合围，内洞峙美军32团1营残部在飞机掩护下，丢弃300多具尸体、榴弹炮4门，逃向新兴里，途中又被截击杀伤一部。第31团（北极熊团）团长麦克莱恩率领31团前指就在内洞峙这一部分美军当中，当撤向新兴里，通过丰流里江口时，被我军击伤后俘虏，4天后因伤死于去战俘营的路上。
经过两天战斗，进一步摸清了新兴里的情况，发现美军兵力超出原先估计的三倍以上。27军随即修正原决心，重新调整作战部署。在新兴里方向上，将81师调过来，和80师一道共同攻打新兴里。为此，这两个师成立联合指挥部，共同指挥所属部队作战。此时，242团归建81师，但任务仍然是坚守1221高地。
29日上午，泗水里、后浦的美军出动5辆坦克和部分步兵，在炮火支援下向新兴里增援，被81师242团阻击，至下午16时，将其击退。白天，80师、81师调整部署。各部队因之前战斗伤亡严重，进行合并编制并整顿、补充弹药，再次战前动员，重新组织炮火。80师238团被编为6个步兵连，239团编为3个步兵连外加1个迫击炮连、1个重机枪连。即便如此，这几个步兵连也是编额严重不足，238团每连仅4到6个班，每班仅6到7人。
30日夜，天又降大雪。23时，80师全部3个不足额的团和81师241团，对新兴里发起第三次进攻，从四面向村中美军龟缩之敌猛攻。81师241团展开2个营兵力，沿铁路两侧狭窄正面，以纵长密集队形发起冲击，遭到美军自行高炮火力横扫，一夜之间，全部失去战斗力。
战至12月1日拂晓，80师和81师241团各突击分队先后突破新兴里之敌前沿阵地，进入村内与敌逐屋争夺。天亮后，将敌压缩在狭小的区域内，军首长决心一改原先白天不打的习惯而继续进攻。战至11时，新兴里之敌在40余架飞机和10多辆坦克掩护下，开始向南突围，我进攻部队马上由进攻转为追击。
从新兴里逃出来的美军31团，途中受到扼守1221高地的242团3营奋力阻击，继任团长（32团1营营长）唐·费斯被手榴弹炸伤后死亡，部分残敌绕行长津湖，落水冻溺而亡，有200余人沿湖边逃脱。天黑时，该敌突破242团3营阵地，400余人乘10多辆汽车、坦克继续南逃，至后浦北洼地时，被242团1营迎头截住。
（二）冰雕连
写到在这里，我必须要说一说81师242团2营5连，5连是长津湖战役中出现的第一个冰雕连。
27军81师242团奉命在美军南逃的必经之路上设伏，迅速在道路两侧的1221高地、1473高地、1239高地，构筑防御阵地，其中2营5连驻守1239高地。当美军冲过242团3营把守的1221高地，就剩下1239高地最后一道防线了。可是，美军都到眼前了，1239高地上却一枪不发。2营长谢德仲当时就火了，带着人，亲自赶往1239高地。到达1239高地后，发现5连的阵地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匍匐在阵地上，枪口还对着敌人来的方向。仔细观察战士们的遗体后，所有人都无任何伤痕与血迹，也就是说，战士们都是被活活冻死的。看到这悲壮的一幕，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写到这里，我的眼泪也奔涌而出……
（三）勇夺“北极熊团”团旗
12月2日4时许，被242团1营在后浦北洼地截住的这一部分美军被全部歼灭。至此，内洞峙、新兴里之美军第31团特遣队全部被歼，团长麦克莱恩、继任团长（32团1营营长）唐·费斯均毙命，31团（北极熊团）团旗被239团3营通信班长张积庆缴获。
关于缴获“北极熊团”31团团旗的过程，以上叙述来自张战平教授的《抗美援朝中的27军军史》。我上网查了一番，还要其它版本的描述。
2021年9月30日，电影《长津湖》上映。在辽宁鞍山的一家电影院里，亲历这场战争的志愿军老战士、93岁的李昌言看完电影，泣不成声。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电影屏幕，激动地大声说道：“我就是伍千里啊。”
李昌言时任80师239团2营4连连长。上级命令他带领4连边侦察边前进，根据情况歼灭敌人。李昌言带队出发不久，便发现一个帐篷，里面有灯光。在包围敌人的过程中，一名战士不小心踩到了敌人扔掉的空罐头盒，发出的声音惊动了敌人。战士们随即开火，帐篷里的8个美军阵亡4人，2个负伤，2个投降。随后，4连又发现几栋房子，在李昌言带领下，战斗很快结束，俘虏敌人十余名。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些房子里有电话、报话机，墙上还挂满了作战地图，桌子上摆着作战文书。后来4连的战士们才得知，他们打掉的是“北极熊团”的指挥部。
4连的战士们钻进敌人的帐篷，寻找可以御寒的物品，指导员庄元东扯下一块彩色的方形“毯子”披在身上。突然，帐篷外传来枪声，庄元东立刻扔掉那块毯子，带领战士们加入战斗。而那块曾被指导员庄元东披在身上的“毯子”，就是“北极熊团”的团旗。
后来，志愿军炊事班战士要找一块蒸馒头用的蒸笼布，无意中又找到了这块“毯子”。这时，大家才知道这就是“北极熊团”的团旗。
拿到美军团旗的第一人庄元东是山东省沂南县人，随后牺牲在这场战斗中。
李昌言在战斗中受重伤，后被送回国。1966年，从部队转业。1988年，从鞍钢矿业公司离休。2022年11月22日，李昌言在辽宁鞍山逝世，享年94岁。
从以上五天的战斗过程来看，姑父邹本遴所在的238团作为攻击新兴里的主力，连续作战，伤亡最惨重。后来，在追击美军陆战一师时，80师的3个团只能被编为9个步兵连，也就是3个营，说明80师已经伤亡达三分之二，可见新兴里战斗之惨烈。
姑父也一定冲锋在战斗的第一线，在美军密集炮火的轰击下，他能没有受伤，实在是幸运。如果按照迷信的说法，一定是远在荣成老家的二姑在保佑着他，因为二姑等着还要再见到他呢……
长津湖战役过后，它成为一场双方都不愿意回忆的战役。美军陆战1师作战处长曾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我相信，长津湖的冰天雪地和中国军队不顾伤亡的狠命攻击是每一个陆战队员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志愿军为什么能够在后勤补给严重匮乏、通信不畅、攻坚火力不足的情况下，与世界上第一流的部队对抗？如果说在作战能力上有什么差别的话，用两个词语便能总结，那就是“战斗精神”和“牺牲精神”。
这也是我在1993年4月第一次见到姑父邹本遴时，他对我说出的铿锵有力的话：“我们不怕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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